城邦自治唱反調系列一:城邦自治和犬儒主義

 

悼李旺陽遊行,一群年輕人用白布蒙住雙眼

(caption:在遊行中,兩位少女矇著雙眼,牽手前行,右邊的哭得很傷心)

有些人說:你是中國人,你要愛國(暗示你也要愛黨)。又有些人說:你是香港人,別去管大陸的事,你管大陸的事你就是自作多情,你會拖累香港。

我是甚麼國籍甚麼身份,我不執著,也不用別人來告訴我。別人問我是哪裡人,我會告訴他我生在廣東,十來歲來的香港;若有機會的話,我也可以去做美國人、英國人,甚至可以去做火星人。但現在別人來教我建立所謂的國民身份、城邦身份,我很厭惡。人的感情與人生經歷有關,不需要別人來教。別人怎麼教,我也不可能愛黨;別人怎麼教,我也不可能割斷我與香港之外的所有連接。我正是那種自作多情的人,我每去一個地方,只要和當地人交上朋友,我就會對那個地方產生感情。我之前去了北京一趟,交了些當地的朋友,要是北京出點甚麼事,我難免是要「自作多情」一番的。正因為人人有不同的感情基礎,所以我也不會妄加評論別人的感情。人活得愈狹隘,心胸也就愈狹隘,也愈難理解別人的情感。

「國師」卻總是站得很高的,令人無法觸及,他對港人悼念李旺陽的評論--香港的利益會被這種中國感情犧牲掉的,這看法正如他之前說過的甚麼現實政治、理想政治,我都一概不明白。可以不理中國的政治現實,就達成香港的城邦自治,這不才是理想政治嗎?

中國有救嗎?

「國師」那一派人的觀點,立足點之一就是中國沒有救了,香港不要被中國拖累。

中國人的劣根性,實在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像「國師」的右護法(因為他們都討厭左,大概是沒有左護法的),無待堂之堂主所說的,「李旺陽事件令人鼻酸,不只因為一事的慘無人道,而是連帶揭示了中國的文明,二千年來,竟無本質之寸進」,這樣的一句話,可以用在任何評論中國國事的文章裡。或許我也只得感慨:中國的文人,近百年來,竟無本質之寸進,除了不斷重複這句話,還做過甚麼呢?至於護法拿兩千年前呂后虐殺戚夫人一事來論證中國文明兩千年來無本質之寸進,這樣偏頗的論述方式,連「國師」也不敢認同,我就不說也罷。

「國師」確實是文化人,說的話就算多荒謬都好像有一種高明的謀略隱藏在裡面,我等凡夫俗子看了常常不敢批評,只能慨嘆學識不夠,但身為右護法的堂主就功力稍欠,其文章讀來,除了感覺他像是林彪在寫《毛語錄》讀後感之外,也感覺他只是犬儒得過份而已。像「國師」那樣的深謀遠慮?真的看不出來。所以我就拿個軟的柿子捏捏算了。

就拿「李旺陽事件令人鼻酸,不只因為一事的慘無人道,而是連帶揭示了中國的文明,二千年來,竟無本質之寸進」這句話來說,首先,文句中蘊含的中國情感,實在不是「國師」護法所應犯的錯誤。作為未來香港城邦之子民,怎能為中國過去兩千多年的文明而鼻酸呢?這「鼻酸」是自作多情,是重大的政治錯誤,我勸堂主將其早日刪除,不然有朝一日立國了,就算你曾為國師護法,恐怕也會被人抓住小辮子,被打成左派的。

「國師」常說香港是中華正統,護法卻說「中國的文明,二千年來,竟無本質之寸進」,那麼中國文明之正統究竟要不要繼承,要不要復興?

護法又說:

中國人起義,不是為了「義」,而是為了混自己一口飯。「公平」和「公義」,從來都不在中國人的字典裡。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的衣食安樂,能生多少個娃。別人死,是別人的事。只要自己衣食足,他們就會樂於萬年不變,甚至為政權維穩。

這樣的一段話用來說香港也完全沒有問題的,香港人最核心的核心價值就是「搵食啫」,香港社會上混口飯吃的思想實在比大陸更根深蒂固吧。因為中國人只想吃飽飯,所以中國人品種差;因為中國人品種差,所以中國不會有進步;因為中國不會進步,所以我們不要理他們了--同樣的邏輯也可用在香港,香港城邦的人不如自己買塊地立國便罷,幹嘛要被那些品種不良的香港人所拖累?

我從來不認為混口飯吃有多大的不義,在自由民主有法制的社會,「為自己」其實是最大的義。西方國家很多的遊行示威也是基於「為自己」才走出來的。中國真正的問題是,帶頭的人、煽動造反的人總是能想到很多美好的願景,去忽悠那些單純希望生活會更好的民眾,最後造反成功了,帶頭人搖身一變,變成新的騎在人民頭上的人,「人人有飯吃」、「人人有功練」的願景從未落實。現在的中國其實人人都有造反的心,窮的固然過得不好,富的也是日夜提心吊膽,但卻沒有敢帶頭造反並敢承諾以後人人有飯吃的領袖走出來。

看到護法為中國人的冷漠不作為如此義憤,甚至批評大陸人都是中共的共犯,我不禁要問:護法,你又為自己深愛的香港幹過甚麼?你又為何要做香港土共的共犯,不與土共決一死戰呢?如果你自己都是躲在電腦前敲字的人,你何來的勇氣批評中國人不夠勇敢?就算「國師」如今不出來了,他當年在德國留學時也是搞過社運的,你呢?(對了,說起來,國師又幹嘛對德國人自作多情?)如果香港土共再瘋狂千倍,你會否揭竿起義?

因為「絕望」都需要「現實」作土壤才能生出來,所以一個脫離現實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產生的絕望感,讓他走向如此徹徹底底的犬儒。許多在中國遭受打壓的人,他們也依然有光明的信念支撐著,在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構建中國的公民社會,去爭取中國文明的寸進。甚至連被中共折磨了二十幾年的李旺陽也堅信中國會改變,你能說他只是愚蠢嗎?

中國有沒有救,或者說香港有沒有救,在於你的行動。沒有行動,別說中國沒得救,香港也沒得救。

中國情感有害?

美國為了一個遠在太平洋彼岸的陳光誠,又是開聽證會,又是想盡辦法把他送來美國,花了美國多少納稅人的錢,美國有人說過要克制中國情感嗎?

說起來,美國人確實有一種近似傻逼的「中國情感」。早在民國前,美國人就蠢到把已經吃到嘴裏的庚子賠款還給中國,要求中國興辦教育,清華大學就是這樣建立的。你可以說美國國力強大,香港卻資源有限。我倒沒有建議香港要像美國那樣搞,但是中國情感卻有多大害處呢?除了每有港人罵大陸人蝗蟲,就有另一種溫和的聲音出來中和一下之外,中國情感究竟損害了香港的甚麼利益?

美國人到今日仍幫助像陳光誠這樣的中國政治犯,當然並非完全出於人道,完全不顧自己的利益。但美國人肯定知道自己和中國異見份子有共同的敵人。香港社運群體中的所謂中國情感,其實就是基於大家都有共同敵人的命運連接。英國有位詩人說,沒人是孤島,別人的喪鐘也為你而鳴。「我們都是李旺陽」所表達的不就是這意思嗎?

護法叫人不要跟他說「我們都是李旺陽」,可沒有人是跟你說的。只有把自己的命運與李旺陽連接,與這個時代連接,才會感覺到如果我們不出來哀悼,不出來抗爭,我們就可能都是李旺陽的下場。你坐在電腦面前,從不出去感受他們的呼喊,facebook一被封就如天塌下來一般,你大概永遠感受不到時代的命運。出來,或不出來,我不會說這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抉擇,但這是一個重大的抉擇!

割捨了中國情感,從此不用為中國的事上心,做人自然是舒服很多。但香港現在在中共的控制下,香港決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趕走殖民者,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有人將仇恨當成策略,我卻認為關懷才是策略,你去關心鄰土的人和事,你有事了,他們也會理解你,甚至助你一臂之力。而仇恨,只會孤立自己。

是冷靜還是冷漠?

梁文道評論陳冉事件時表現出一種異乎常人的冷靜,他就被人罵了。其實他說的很多都是事實,但就因為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拍案而起,他就被罵成了「媚共走狗」。如今在李旺陽事件上,當初帶頭罵梁文道的「國師」也表現出異乎常人的冷靜,當然也被罵了,但之前罵梁文道的卻一個個啞口無言。

「國師」在給自己的辯解中,說的有些也是事實,比如李旺陽的死「於中共毫無好處」,但如果斷章取義,這樣的話很容易被當成五毛。當然,從全文來看,「國師」並沒有作出像五毛那樣的推論--於中共毫無好處,所以不會是中共殺的,對誰最有利呢?支聯會!

從「國師」的辯解來看,他是感覺事件離奇,但他沒明說有何推測。以我分析,他是想說,李旺陽之死是中共權鬥的結果,他也許覺得香港人參與,會被中共利用。但若是如此,又有甚麼不方便說的呢?香港城邦自治運動還不也是經常被土共利用,城邦自治煽動起來的排外情緒,不是被「愛港力」利用來打壓民主派了嗎?不是被梁振英利用來破壞法制了嗎?而自治運動本身有沒有寸進過?

當初連罵梁文道數天的右護法,不斷將控訴的焦點放在愚民不可救之上,還說「不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中共身上」。按照右護法當初痛斥梁文道的手法,他對中共惡行所表現的「冷靜」,以及對無法反抗的「愚民」所表現的冷漠,這是否也要歸結為「媚共之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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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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