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討厭的政治,究竟是甚麼?

王菀之說「討厭政治」,蘋果的老大 Tim Cook 也說「討厭政治」,這兩人說的政治當然不是同一回事。可怕的不是討厭政治,可怕的是很多人說討厭政治,卻不知道政治是甚麼。

我寫《誓死捍衛王菀之討厭政治的權利》一文,有人可能以為是在為王菀之辯護,其實不是。我只是想釐清「討厭政治」和「政治無知」是兩回事。我向來的取態都是:你可以討厭政治,但是你不能不知道政治是甚麼,不能不知道社會正在發生甚麼事,也不能避而遠之。在外國,討厭政治本身就可以是一種政治取態,這種討厭往往不是建立在無知,而是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礎上,而高喊「討厭政治」,這行為本身就是在參與政治。

在一個普遍政治冷感的城市,對討厭政治的取態作出批判,總是有市場的,但我也總是奇怪,才子才女們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一個道理說了一百遍,為甚麼就是不能把那些討厭政治的人從政治冷感中拉出來?

從才子才女一口一口的「愚眾」,我漸漸明白了,他們寫這些,字裡行間正義凜然,但他們卻似乎並不在乎能否令民眾覺醒,他們的目標讀者是那些本來就不討厭政治的人,畢竟他們都不靠政治吃飯,竊以為他們對政治的興趣,大概和我差不多。這些人批評別人討厭政治,但他們大多也永遠不會站在政治的前沿,尤其對於陶傑來說,政治似乎只是他用來抽水的工具而已。

才子說:「在蘭桂坊的酒吧,在IFC的咖啡座,當許多二三十歲的港女,閒談的話題,除了Zara的服裝、淘寶的飾物,或者大阪北海道的日本美食,你跟她們講時局的是非,她們一皺眉頭,以為很有性格,說:我討厭政治。」才子筆下的這些「二三十歲的港女」,十之八九永遠不會讀到他的那篇文章,更加不可能令她們在原本的「討厭政治」之上再加上一個「討厭才子」。

陶傑批判某種人,向來喜歡設定在某種場景之中,比如是「在蘭桂坊的酒吧」,是「在IFC的咖啡座」,而且對象是「二三十歲的港女」,他的這種批判,給人的感覺,是批判某種類型的港女,多於批判政治冷感的社會現象。而且我以為在蘭桂坊的酒吧,或在 IFC 的咖啡座,說出「討厭政治」實在是沒什麼好批評的事,蘭桂坊的酒吧和 IFC 的咖啡座顯然都不是適合討論政治的地方,但是誰知道這些人離開蘭桂坊的酒吧或 IFC 的咖啡座之後,坐在自己家裡的電腦面前時,會否也看《城市論壇》或《頭條新聞》。你想找個人發生一夜情,也該不會在星期日的上午到維多莉亞公園去找對象吧?(好啦,馬草泥是一個異類啦)反正,我就不信陶傑出席那麼多的上流社會社交場合,每次都會拉著人談政治。

許多討厭政治的人,其實不知道政治是甚麼;而很多批評別人無權討厭政治的人,其實也並不很了解別人討厭的政治是甚麼--不知不覺中,後者也成為前者討厭政治的一個緣由。把討厭政治者一律視為「愚眾」,如果有人因為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而討厭政治,這種心情實在可以理解,因為他們自知對於政治的認識遠不如你多,一旦和你展開關於政治的對話,他們就只能被你當成「愚眾」,與其如此,不如一開始便以「討厭政治」為由斬斷話題。從此,大家便屬於兩個世界的人,批評政治冷感的永遠都在批評,而政治冷感的則永遠都在政治冷感。才子覺得那些討厭政治的港女是自以為有性格,也許在那些港女眼中,才子的批評也只是自以為有性格而已。

所以,如果要把討厭政治的人從政治冷感中拉出來,不是一昧地批評他們是「愚眾」,也不是一昧地在任何場合和他們講政治或辯論政治,而是應該尋求一個「適當的時候用適當的方式」來作政治的教育,比如叫袁彌明來拍「政治BB班」,對於政治的入門者而言,聽美女講政治肯定比聽大叔講政治要吸引得多。

其實還有一種說「討厭政治」的人,他們並不是討厭所有的政治,他們可能只討厭反對派,對於他們來說,建制派不是政治,只有「搞搞陣」的反對派才是政治,他們說討厭政治的同時,還會霹靂啪啦對某些政黨、政客罵個不停。這就不是政治無知了,這是政治偏見,對於這些人,你很難改變他們,也許只能由得他們,大家不做朋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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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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