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夜生活(三):卡斯楚的奇遇(二)

萬聖節的晚上,結束了上環的party,喝了兩罐三百毫升西啤加一罐一千毫升日啤的我,還有喝了不知多少罐啤酒有點喝高的陳分奇,兩人決定過海到尖沙嘴去。那一刻我比他清醒一點,最好的證明是,我沒有建議他一起游水去尖沙嘴--我敢保證,倘若我喝醉了,肯定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我查了twitter,十五分鐘前毛毛在中環下班了,趕緊打個電話過去,但他說他已經離開中環。我們便約好在尖沙嘴相會。

悲傷加上酒精的作用,會反過來令人更加興奮,喝高了的陳分奇走在路上,迎向從中環過來的人潮,開始放開懷抱,他變得願意跟任何在路上萍水相遇的陌生人交談。說實話,我無論喝到多醉,都沒有他的這種膽量,但他唯一不想交談的人,我幫他打了個電話過去,不到兩分鐘對方掛斷了--對了,其實那個人,我也不想和她交談,我知道這件事不能太怪罪她,我也沒資格怪罪她,我只是一個局外人,而且就算不是,也總喜歡扮個局外人,但我已經難得像那樣平靜地和她交談了。不過,掛斷電話的卻是她。也好,也沒什麼好說了。

我們上了地鐵,車還沒開,依然興奮的陳分奇留意到一件我沒有留意到的事--我們上錯車了。我出於習慣,帶了陳分奇去坐東涌線,那條線能到我家,但到不了尖沙嘴。

和毛毛會合後,我們在一家餐館每人叫了一碗麵。毛毛不能喝酒,吃完麵便開車回家了,我和陳分奇走去附近的卡斯楚酒館,自從上次在那裏遇上一個奇怪的男同性戀之後,我是第一次上來。陳分奇叫了一杯 Guinness,我有點飽,甚麼也沒有叫。自從認識陳分奇以來,通過他的介紹,我在卡斯楚酒館認識了不少女孩,現在這些女孩有些已不再和我們喝酒了,但是陳分奇一直沒有改變的愛好,就是這款叫 Guinness 的黑啤,他幾乎每次上來卡斯楚,都要喝上一杯。

陳分奇喝了幾口,黑色的液體還沒來得及對他體內的紅色液體起作用,他溫柔地對我說了一句:「我幫你叫一杯吧,怎麼樣?」

我說:「你請嗎?」我的聲音也是溫柔的。

「或許啦。」陳分奇說。

我知道他說或許,那就一定是要請我了,但我還是拒絕了,因為真的太飽了。

陳分奇拿著啤酒在酒館四處搭訕,他成了這家酒館最來去自由的男人,他瀟灑的身影無處不在。不久後,他帶了一位年紀大約五六十歲的叔叔過來給我認識,然後自己卻走開了,去了另一張台,和兩位穿成中國殭屍模樣的老外閒聊,也是男的。一個本來不喜歡男人的男人,在喝酒的時候不斷去找男人來聊天,很能說明問題,這是今晚的一怪。

如你所知,陳分奇介紹給我認識的那位叔叔,就算再年輕二十年或三十年,我也不會有興趣;問題也不在於他的長相--其實他長得斯斯文文,頭髮也gel過,梳得服服貼貼的,身上還噴了香水。我不喜歡他的香水,聞著這香水,就算不見其人,我也能猜到他的歲數。但我還是客氣地和叔叔聊天,畢竟我上酒館大多數時候都不是為了泡妞的,宅男上酒館是一種修練,我可以和任何人交談,只要談得來。只可惜,我和叔叔不僅在股溝上的問題缺乏共識,連年齡差距也為我們製造了不可逾越的鴻溝,他也發現我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手機上,而不是雞雞上--那時,我正在叫一個女孩出來喝酒。這位叔叔雖然在和我短暫的交談中不停用下體撞擊我的膝蓋,我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有意還是有心,但他總算還是個識趣的人,在他發現我對他不感興趣後,他說要回自己座位去。

我有點不好意思,假意挽留他,但他真的很識趣,跟正在另一張台和老外聊得起勁的陳分奇打了聲招呼,就回自己座位去了。

無論性取向如何,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如果主動與陌生年輕女性或男性攀談,總是會被稱為怪叔叔的,這位怪叔叔,是今晚第二怪,也是我在卡斯楚碰見的第二個男同性戀,在卡斯楚酒館認識一個男同性戀的機遇似乎比在 Gay Bar 還要高。

下面的敘述不會再有甚麼怪事了,只想看怪事的可以不用再往下看。後來我坐過去陳分奇那張台,那張台的兩個老外已經先走了一個,留下來那個是蘇格蘭人。剛從英格蘭公幹回來的陳分奇和他聊了很多關於英格蘭的事情,我聽得半懂不懂,就算聽懂了想插句話,也想不到用英文該怎麼表達。陳分奇說話是個厲害的人,就算用對方的母語交談,他還是牢牢掌握了話語權,蘇格蘭人反倒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點頭,擺擺手,或應兩句即止。

我終於弄明白今晚的陳分奇出了甚麼問題:今晚的他需要的並不是腿張開的女人,他需要的只是把自己嘴張開,然後有個人願意和他聊聊各種見聞。

蘇格蘭人告別後,陳分奇又走去吧檯尋找傾談對象,他發現坐在吧檯的一男三女原來是說普通話的,那四個人剛進來酒館時我們便已注意到,當時陳分奇還對一男三女的資源錯配表示了憤怒。當他發現他們講普通話時,自然趕緊過來告訴我,說是我上場的時候了。

我拍拍身上的灰塵,往自己手上吐一口口水,把頭髮摸得閃閃發亮,然後邁了兩步自信的步伐,抵達了吧檯,一隻手按在吧台上,拜託身旁的陳分奇叫了一杯 Becks ,然後找了個機會就和旁邊的一男三女聊了起來,一問之下得知原來他們都是在演藝學院讀音樂的,換句話說,他們都是陳分奇的校友。

一男三女加入兩個男子之後,陰陽終於達致平衡,氣氛越來越好,在我們不遠處就是之前的那個怪叔叔,他依然一個人坐在那裏喝著悶酒。我旁邊的女士告訴我,怪叔叔留意她的那位男性朋友一整晚了。

現在我坐在電腦面前,回憶昨晚在卡斯楚發生的事情,我也終於弄明白了我的第二個疑問--陳分奇為甚麼要介紹一個老同志給我?他的目的一定是想我再寫一篇卡斯楚的奇遇吧,他如此卑微的願望,我怎能不滿足他?

(本文共被 349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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