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界鳳凰遊記之二:路過長沙,吃臭豆腐

四,

六點多鐘,我們到了長沙。這個屬於湖南省會的城市還在睡夢中,我輕盈的腳步只驚醒了她的火車站。和中國其他城市一樣,一出長沙火車站,就有一群人圍上來問我們想去哪,他們總有種你說去火星也能帶你去的自信。W的父親叫我們上了一輛公車,事實上除了他,我們也並不知要前往何處。

當我們坐在長沙的一架巴士朝未知的目的地駛去時,K9076離開了長沙,繼續往北跑去。

K9076是我們坐的火車,從韶關到長沙,我們在上面度過了六個小時。在火車這種狹窄而封閉的空間裡,時間被拉得特別長;火車以平均每小時90公里的時速奔馳著,而時間則以每90公里一個小時的速度在流逝。我們先是玩大富翁紙牌,不時有人過來圍觀,有人看了很久終於沒看明白就問我們玩的是甚麼玩意兒,此時朋友們就一齊看著我,要我跟人解釋。玩了很久的大富翁之後,一問W的父親,原來我們仍在廣東。過了廣東,有個站的站名是「郴州」,於是我們開始討論這個地名該怎麼讀,我踴躍發言,說:毫無疑問,是「彬州」。此時,窗外一定刮著猛烈的寒風,那無盡的鐵軌連著無盡的黑夜。

由於韶關的票少,我們買到的只是站票。中國的火車其神奇之處就在於可以一方面票務緊張,一方面又空著很多的座位。我們上去後,果然還有很多的空位等著我們的屁股,但是同樣毫無意外的是,幾乎每個座位上都已經躺著一個人,接著我要說到中國火車的另一個神奇之處。一個淑女,一旦買了張非臥鋪的車票登上了中國的長途火車,最後都必將敵不過疲倦,放下矜持,躺在一個三人的座位上呼呼大睡。我們五個人擠在兩張雙人座上玩大富翁,W的父親居然走去遊說那些在三人座上沉睡的人們,問他們可否交換座位,當然無功而返。W望著她的父親,苦惱著他會不會招惹來甚麼是非。她一直奉勸我們少接近她的父親,我卻不識好歹過去和他說話,一聽他的政治見解才知原來是同志。如果他年輕三十年,我想我會叫他迪安‧莫里亞蒂。

那時另外四人已經在另一邊睡了(B後來也過來說話)。其實,我還不確定我身邊那個滔滔不絕的人,是不是真的迪安‧莫里亞蒂,而他的女兒可能正夢到了長沙的某條街道上,有四五百家小吃檔在叫賣著臭豆腐。迪安一定不會有這樣愛吃臭豆腐的女兒。

五,

湖南長沙市的賈誼故居

長沙這個地方是完全陌生的,因為並不在計劃之中。我們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下了車,穿過不知名的天橋底和街道,進了一家不知名的飯館吃早餐,成為當天早上的第一批顧客。服務員把一碗碗的酸豆角和辣椒端了出來,然後擺在每一張桌子上。我要了一個五塊錢的面,最重要的不是為填飽肚子,而是暖身。天亮得很快,我們又穿過了一些小巷,到了一條步行街。這條街有名,叫太平街。據說賈誼曾在此地居住,於是就有一座賈誼故居,成為兩千多年後路過的我們的一個意外發現,然而時候尚早,未到開放時間。就要離開時,我在旁邊發現了一條階梯,便拾級而上,到了上面,總算能一窺賈誼故居裡面的情況。在這樣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我不免起了惡作劇之心:如果賈誼還沒死,他還在這個院子裡搖頭晃腦讀經,我就用彈弓射他的屁股。雖然賈誼的過秦論曾經成為我們教科書的內容,但我並不憎恨他,換成任何一個人在庭園裡搖頭晃腦,我都要拿彈弓來射他的屁股,而且我槍法極好,肯定不會射到其他部位。

長沙火宮殿

 

我們又去了附近的火宮殿,為了W能一償夙願--吃上一口正宗的長沙臭豆腐。然而到了火宮殿,吃了連主席也說「聞起來臭吃起來香」的臭豆腐,她卻很失望。她跟她父親說:奶奶不是說有四五百家賣臭豆腐的嗎?一定不是這裡。他父親說:你奶奶有好幾十年沒回長沙了。

湖南的臭豆腐是黑色的

 

一條街上有四五百家賣臭豆腐的,何其壯觀啊,光聞那股味兒就能聞飽了,那可能只是一個多年沒回家鄉的老人的夢境。老人把她的夢境變成了孫女的夢境。

我對火宮殿的臭豆腐有這樣的評價:這臭豆腐吃起來還可以,唯一的問題是聞起來不臭。我相信老毛的嗅覺,但誰知道老毛當年聞到的臭會不會是他自己身上發出來的。

至此,長沙行就算完成了。我們到車站買了前往張家界的車票。等車的一個多小時,是我出行以來最艱難的時刻,又冷又睏。在這魚龍混雜之地,我還要提防著小偷。在這遙遠的地方,我還要想著遙遠的人。

對於張家界來說,我們還在去的路上。

遊記之一:開往冬天的火車

(本文共被 500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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