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潮中拍鮮浪潮

北漂老友回香港住上兩個月,為了拍鮮浪潮的參賽短片。參加鮮浪潮,是他換了三顆星的身分證後獲得的第一個「福利」。今年政府本來有四千塊錢可申請,但他人在外地,沒時間申請,只能從幾千公里外的四合院裏發出一聲嘆息。後來他看到我收到不符合申請資格的通知,對我表示了他的欣慰,可見此人心腸之惡毒,極典型的中國人。

拍攝現場

劇本入圍前,香港風平浪靜,他曾擔憂過回來拍片時去哪裡住好——此人雖常說自己已正式成了香港人,但現實是香港根本沒有他可落腳的地方。怎料幾個月後風雲變幻,酒店跳樓式大降價,他現在住酒店一個月的錢都比以前在香港租房子要便宜,雖然面積不如以前租的大,然而酒店畢竟有服務,清潔什麼的都不用操心,而且酒店的升降電梯大概也不會像他以前住的那棟舊樓那樣,隔三差五就要維修。但煙是肯定不能在房間裏抽了。

酒店雖然便宜了,但很難改變的是,他那個劇本拍起來是很有可能超支的,即使製作團隊基本上都會是義務幫忙,這也算是鮮浪潮及香港年輕電影人的一個「優良傳統」。我是看著他把劇本越寫越長的,寫著寫著就好像他爸爸是李嘉誠一樣。雖然我以前笑過他是福建李嘉誠的兒子,因為他長得跟林峰一樣黑,令人懷疑都是出自同一個DNA的產品,而且剛好他也姓林,但我可以拿性命擔保,他爸爸真的不是李嘉誠。如果有一條線,李嘉誠在這邊,黃台之瓜在那邊,那我這老友的位置是更接近黃台之瓜而不是李嘉誠。

世事變幻,換來了便宜的酒店,也換來了撕裂的社會氛圍。他的劇本是兩邊都不怎麼討好的,就像我工作過的某家傳媒公司,黃的看著以為是藍,藍的看著以為是黃,但當然,拿他的劇本跟我前公司比較,他大概會心有戚戚然,甚至要屌老母的,因為那家公司現在更多時候被人說是紅的,並不是藍與黃之間。他的劇本兩邊不討好,最慘的結果不是被兩邊的觀眾罵,是根本沒人願意接演。

吃過最愛的日料放題後,老友和製片在星巴克開會,我喝著冷凍拿鐵咖啡聽他們討論。討論到一位重要角色的可能選角時,他們一一排除了幾位極可能因為立場而不願接演的演員,然後再因為氣質和外形,又篩掉了一兩位。

電影是與警察有關的題材。構思時,老友的腦海裡還是五年前的警察。他追求寫實,說原劇本的有些設定已經過時了,必須重新審視。

回家前,我問他,明天幹什麼呢?他說,當然是改劇本呀,必須改。

酒店又不能抽菸,這劇本不好改啊。不如先去街上吸兩口催淚菸?

(本文共被 6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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