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噴霧與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這張圖在facebook瘋傳,我也看到了,但因為英文差,所以不敢分享出去。blogger「肥醫生」發文指出,大家都中伏了,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其實不是醫學概念,而是傳播學概念。看完肥醫生的文章,我就朝天拜了幾下:幸好我按耐住了Sharing Mania(這個也不是醫學概念),只是按了like,要是當初一衝動把圖share出去了,就徹底露了本人的英文底了。

1,這張圖何以瘋傳?

我們就先假定肥醫生說得對--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是傳播學概念,然後我們來研究一下這張「假圖」為何得以瘋傳。肥醫生說這恰恰是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的驗證。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如果是指傳播學理論,更為人知的說法是 magic bullet theory (魔彈理論),這個理論是說大眾媒體有非常強大的影響力,大眾的思想、行為完全受其控制。該理論是在大眾媒體不夠發達的時代確立,時至今日早已被傳播學拋棄。上個世紀50年代,有兩位美國學者通過研究發現,意見領袖的影響力比大眾媒體更大,傳媒的許多資訊其實都是通過意見領袖傳播出去的。這種兩級傳播理論屬於人際傳播的早期研究。

facebook是依託於人際關係的網上社交網絡,過時的魔彈理論恐怕難以解釋這次事件,用我們中國人發明的「三人成虎」理論或許更加適合--「三人成虎」意思較為負面,但也說明了人際傳播的威力。那張圖的瘋傳有很多的原因,不加考證便信以為真當然是其中一個,這是網絡時代的特點。越是依託人際關係建立的傳播渠道,這樣的現象越是明顯。facebook上也不乏不愛考證的意見領袖,比如,人見人愛的潘小濤也經常是網上找張圖片就當真的發佈出去的,能怪得了民眾嗎?

這張圖的瘋傳,並不是因為說出了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而是因為說出了大家想說的事情。大家其實不是被魔彈擊中了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是因為固有的立場而影響了判斷。專家這時候應該出來給大家科普一下,偏偏香港就似乎沒這方面的專家。50年代提出兩極傳播理論的兩位學者,研究的是194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其中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有相當大部分的人在大選初期已經決定投票意向,無論期間大眾媒體怎麼宣傳都難以改變他們的立場,反而他們會根據自己立場來篩選資訊,而那些資訊則通常會進一步加強他們的立場。總統選舉的現象是不是和這次事件很像?

別人對胡椒噴霧的認識如何來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說說我自己的。第一,我自己參加過不少示威活動,雖然自己沒有被噴到過,但也在近距離看過被噴到是怎樣的。第二,在facebook看到不少人談過被噴後的感受,我有一個朋友是做記者的,6月30日她就在現場,她說回家洗澡時還有熱辣辣的感覺。也就是說,我對胡椒噴霧的認識是經過一段時間,以及通過多個方面了解得來的,而不是一個魔彈所造成的即刻中槍倒地。如果憑這兩點還不足夠得出「胡椒噴霧是有害的」這樣的結論,非得我親身試過才可以,那我以後恐怕也不敢說「屎是臭的」。

這張圖瘋傳的原因中,大家缺乏考證是不合理的部份,但也不是沒有合理的部份,比如基於對胡椒噴霧的一慣認識作出的判斷。

魔彈理論發揮作用的年代,如納粹德國時期,恐懼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極權統治者通常都是製造恐懼感來控制民眾的。你要是問我,這次事件有沒有恐懼的因素在裏面,我會說非常可能有,但這恐懼是政府製造出來的。

2,果真中伏了?

肥醫生說,「網上世界有一張圖片,被社運人瘋狂傳開」,「不少關心社會的朋友,特別是社運份子、學者以至傳媒中人,看到這張圖片後就像發現新大陸,把圖片瘋傳」。以我的觀察,在傳的多數是普通市民,反倒不見有多少的社運人。

肥醫生相信「若曾偉雄看到此圖,他一定會感謝該圖說出了他的心聲」,我卻相信,曾偉雄根本不可能知道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是甚麼。無法分辨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是醫學上的概念還是傳播學上的概念,並不屬於常識上的錯誤,一般人有權中這個伏,中了也不必感覺自己多丟臉。

截圖電郵只有一句話,其實很難斷定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是指醫學上的還是傳播學上的,如果確有Bob Nance其人,要問過他才能肯定。但截圖是真是假都好, hypodermic needle effect 是醫學上的概念還是傳播學上的概念都好,這都無法改變胡椒噴霧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的事實,也無法改變警隊採用了更大型號的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的事實。

雖然我並不認同造假和造謠,也提倡大家分享資訊前應多思考多考證,但一張真假難辨的截圖,就能激起那麼多人對警隊的憤怒,這樣好的宣傳效果,究竟是誰中伏呢?

(本文共被 1,292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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