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劫學民思潮

9月3日佔領政府總部門前的馬路

7月29日的遊行,我看到民主黨打出了自己的旗幟,因為討厭民主黨,所以當時也突然政治潔癖病發作,曾有一刻在想:民主黨真無恥,他們是否要騎劫這個運動?

後來有朋友告訴我,打出自己的旗幟的,並不只是民主黨,其他泛民政黨都有。根據許多人的觀察,參加那次遊行的很多都是原本政治冷感的中產家庭,然而我卻沒有聽到他們抱怨政黨騎劫遊行,自己被政黨利用。他們在進步,而原本政治不冷感的人,反而可能因為怕觸動政治冷感的人,而畏手畏腳,甚至可能互相吵起來。

昨晚民主女神像忽然到了正被佔領的政府總部,懷疑是「左膠」所為,因此「左膠」迅速遭到聲討,有人還提到了「左膠」在7月29日遊行中籌款及在政府總部籌款的事,說他們在消費社會運動,是為無恥。雖然我也認同現在不是把民主女神像運到政府總部,令這場運動涉獵太多的時候,但上面的說法,尤其對於無恥的標準,我實在不敢苟同。論無恥,在六四晚會籌款的政黨,豈不更無恥?如果說「左膠」在消費社會運動,那在六四晚會賣T恤、籌款的政黨更是在消費23年前死去的生命吧?

同樣是籌款,在不同的場景卻有不同的遭遇,問題的關鍵恐怕並不在於是否消費或騎劫了運動,而在於是不是有其他人一起這樣做。

每次去六四晚會,沿途聽到各政黨的叫賣聲、籌款聲,我都說服自己面對香港的政治現實:政黨需要金錢運作,而香港人可能是因為政治潔癖,平時是很少捐錢給政黨的。民主派不像建制派,背後有大財主共黨撐腰,所以很少見到建制派搞街頭籌款,尤其民建聯,他們有燒不盡的錢。在政治潔癖的人心中,政黨已經夠骯髒,還要加上金錢,就更容易令人生厭。所以,沒有籌款問題的建制派,常常抓住政黨資金來源的問題,攻擊民主派是受人操控,今年的選舉很奇怪,不用建制派動手,民主黨、社民聯和人民力量卻自己糾纏在資金來源的問題上。錢用來分化反對力量,原來真的是那麼好用。

除了在資金來源的議題上說民主派政黨受人操控,建制派攻擊民主黨派慣常使用的另一招,就是說他們操控別人,比如建制派一直咬住公民黨不放,說他們教唆他人司法覆核云云。這是建制派的圈套,目的是醜化民主派政黨,孤立民主派政黨和群眾。我覺得「騎劫論」就是中了這種圈套的產物。

許多人反對民主女神進駐政府總部,主要的理由是害怕反國民教育運動被騎劫,變得政治化,而趕走很多政治冷感的人。但事實如何?無論我們如何淡化這場運動的政治意味,黨的喉舌都能將這場運動抹黑成是受政黨操縱的運動,是選舉操作;再回看23年前的那場運動,參與者都是自發的組織,中國本來就只有共產黨一個黨,但共產黨依然可以放出陰謀論,說那群學生是受外國勢力操控的。

我認為,一場社會運動,倘若無法改變人們的政治冷感,甚至不敢去改變人們的政治冷感,是必定要失敗的。在這場運動中,就算最終爭取到撤回國民教育,如果之後參與者又回到過去的生活,抱著政治與己無關的想法,不再關心政治,只忙著掙錢炒股買房子,那麼,到頭來這個社會只是原地踏步,它沒有因為反對國民教育而變得更美好。三年前的反高鐵雖然沒能成功推倒興建高鐵的議案,卻令許多人政治覺醒,而且催生了很多的民間組織,這是失敗中的勝利。三年後的這場運動,我們既要爭取撤回國民教育,還要爭取民眾的覺醒,走出政治冷感的迷陣。

會走到政府總部的人,都是具有一定程度的政治自覺的,我不害怕這股力量會被騎劫,我反而害怕的是,這股力量太分散,除了撤回國民教育這個共同目標,分歧實在很多,一些枝節問題就能讓他們自己窩裡鬥起來。推翻清朝後就是軍閥混戰,這是我們要的結果嗎?

(本文共被 1,174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Sha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