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把頭抬起來!

施純立

這位叫作「施純立」的老伯,我已不是第一次在旺角見到他。見到他的次數多了,令小弟膨脹,哦不,是小弟的自信心膨脹,以為已是他的知己。但今天他批上這件猶如賣身葬父的白紙衣,低下了頭,我又覺得他很陌生。

我從來不掩飾對旺角的喜愛。這個地方人多嘈雜,說實話我不是一個很愛熱鬧的人,但這個地方的多元文化真是有趣,有彈吉他的、唱歌的、跳舞的、推銷的、傳教的、耍雜技的,還有不知自己幹什麼的,最近又多了二胡、古箏,讓人感覺這裡更像是這座城市的藝術中心,而不是尖沙咀那座看似龐大的建築物。在這個藝術中心,每個人都專注地幹一件事,不會有一個人一邊推銷,一邊又在耍雜技,甚至跳舞的也只跳舞,唱歌的也只唱歌,但施老伯卻不同,他在幹兩件事,兩件毫不相干的事,他既在賣書,又在尋人。

也有朋友不喜歡這地方,說這地方俗,亂七八糟。我正愛她的俗,正愛她的亂七八糟,只有這種俗,才能滋長多姿多采的文化出來,只有亂七八糟,才能讓這個過度管理的城市稍微有點可愛。雅,在我看來,通常離不開虛偽,拍一張煙花照片配上一句「花錢買汙染」的惺惺作態誰不會。而雅的東西大多總是單調乏味的,只是方程式的重複生產而已。在蘭桂坊,每個人的故事都是一樣的,就是泡了多少妞,純粹以數目計;在朗豪坊對面的西洋菜街,則是彷彿每個人都有一個不同的故事。那個作畫的殘障藝人,他是怎麼丟掉雙手的?那個每年每月每日都只唱同一首歌的老伯,他又為何沒有第二首歌可唱?而施純立老伯就更有趣了。

施純立賣的是自己寫的書,厚厚一本,跟辭海有得一比,依他說法有八百多萬字,巨著啊。正如我毫不掩飾對旺角的喜愛一樣,施老伯也毫不掩飾對他本人的巨著之喜愛,他自稱非常可能發現了人類史上最重要的真理--我懷疑「嘉士伯,可能是呢個世界最好飲嘅啤酒」這句老少皆知的廣告詞也是出自施老伯手筆。但是為甚麼他要淪落街頭呢?這就是他的冤屈所在了。按他的陳述,他是遭到了「一些人」的埋沒,簡單來說就是被打壓了。「被打壓」,可是香港人核心價值之一啊,施純立老伯理應得到更多人關注的,但事實是沒有,他的圍觀價值甚至不如「騎呢兵團」。我想,我知道原因所在。

說到他沒有得到關注的原因,就要說到他在幹的第二件事--尋人。他尋的是什麼人?他尋的是1982年在一架小巴上邂逅的貌似李嘉欣的女學生--也就是他的女神--其實說不定就是李嘉欣本人。追尋女神本應得到高登仔熱烈讚揚的,但最重要的是--無圖無真相!

回到我開頭說的,今天的施老伯讓我感到陌生,因為過去的施老伯實在太有霸氣了,只有他才能說得出「我非常可能發現了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真理」,而如今他卻批著如喪服般的紙衣,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老伯,抬起頭來,無論有沒有人欣賞你,抬起頭來!無論找不找得回嘉欣,抬起頭來!你不僅要把頭抬起來,還要像唐伯虎一樣,把你的冤屈唱出來。

(本文共被 428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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