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雞公山上唱《唸你》

我在山區長大,高山、河流、池塘、田野就是我們的遊樂場,算起面積來,比全世界的迪士尼樂園加起來可能還要大,還他媽不要你一分錢。

家鄉的山和香港的山最大的不同,是家鄉的山保守,正如我們人也比較保守一樣--一層層的山包住了我們,而密密麻麻的樹則包住了山,三點不露一點。香港很多山都是以石頭為主,不長樹,只長草,看上去雖然綠油油,卻給人光禿禿的感覺。

以前生活在山區,到處是山,反而沒有爬山的概念--爬山,是一個屬於城市的概念,而且一說到爬山,必然有各種專業的裝備。我們鄉下人爬山,既沒有爬山的概念,也不知道甚麼是專業的爬山裝備,隨隨便便就爬了,比如我讀的小學、中學都是靠山的,上著上著體育課趁老師不注意就可能跑到山上去了,放了學沒事做又會跑到山上去。香港其實也有很多的山,許多建築都是臨山而建,但山對於大多數市民來說,似乎很遙遠。衡量一個人是否鄉下人的標準,就在於在他的心中,山離他有多遠。

而我們一行八人,為登不到六百米的雞公嶺,計畫了半個月。我粗略估計一下,換成在我鄉下,這半個月時間都爬了15到20次山了。當然,計劃了半個月其實主要是時間安排的問題,不是有甚麼登山方面的困難。

要說香港的山,雞公嶺就很典型,漫山遍野的草,別說樹,連花也很少見。當我到達半山腰的時候,我往下望,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滾下去。而在我的家鄉,基本上看不到以草為主的山,都是叢林,就算登上山的頂峰,也望不到那座山的山腳,因為人在叢林之中,視野被擋住了,自然也更加不會想到要滾下去,因為只有一個結果可以想像得到--滾沒兩下就會被樹擋住。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在小學後山建了一座電視塔--很高,但長期只能收到兩個電視台--靠這座塔接收到的電視未能開拓我們的視野,但這座塔本身卻就成了我們飽覽群山的觀光勝地,爬上去,風很大,視野很廣,那時候有一種感動。那種感動是在香港的山上找不到的,但能在海邊找到--香港是一個有海的城市,而我的家鄉不是。那天,我站在雞公嶺的半山腰,如果我有一點感動,那應該是為了山腳下的那堆牛糞,太久沒見過牛糞了。我感動的是,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世界早就變了,這世道人沒有人的樣子,梨沒有梨的味道,但牛糞,他卻一點也沒變,他依然是牛糞的樣子,我想,他大概也依然保持著牛糞的味道。啊,那位大哥,對,說的就是你,過來嘗一下……

關於滾下去這件事,我在雞公嶺的半山腰時,特地花時間琢磨了一下。我是一個愛胡亂琢磨的好青年,儘管我從來不磕藥。我首先想到的是,滾下去要花多少時間。後來我想的是,時間不是問題,問題是滾下去需要多少勇氣。

坐在高山的石頭上,吹著遠方來的風,幹甚麼最好?我在twitter上說的是「發情」,而事實上我想說的是思考。比如思考一下:除了思考,我還可以做些甚麼?在高山,可以點上一支菸,把雲當作自己吐出的煙;在高山,可以高唱一曲劉子千《唸你》:我的腦袋裡沒有氧氣,因為已鎖定你;在高山,可以脫掉上衣,撥通遠方的她的電話說「想你」,如果她沒有掛電話,那就再唱一首《唸你》,如果她還是沒有掛電話,那可以唱兩次。

雞公嶺這個地方,絕對比任何山都刺激人思考,因為這座山的半山腰豎著這麼一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牌子:


(犯罪證據在此:http://www.youtube.com/watch?v=ldDAXZDmpT0)

那天我們三點多鐘就開始登,當時正烈日當空。當我們在半山停下來之後,陸陸續續來了幾批人,多數是衝著落日而來。我們也是衝著落日去的,我們只是來早了而已。雞公嶺之所以好,是因為視野寬廣,且周圍有村莊有城市,有平房有高樓,有河流有大海,遠處有奔馳的列車,頭上有來回盤旋的輕型飛機。除了一個脫光光躺在草地上的美女,我想,那一刻我想要的都有了。

如果你想知道怎麼去,可參考這篇文章:《雞公嶺遊記

另外,香港有三座雞公山,可別去錯了。一座在西貢,一座在大嶼山,而我們去的是元朗雞公嶺--雞公山是其副峰。當然,我一點也不擔心你會跑到湖北的雞公山去。

本人用google nexus s 所拍的非常不專業的圖集:
https://picasaweb.google.com/110632209120981995171/201186

(本文共被 282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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