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ve left me speechless

很多年後我也許會以這樣的開頭寫下一個故事:很多很多年前,陳牛遇到了一個女孩。

眾所周知而且毋庸置疑但不值一提的是,陳牛就是我。

但我不是在追述往事,因為這個故事不曾發生。同樣的,故事中的女孩也不曾出現,只是一個幻象--以至於一閉上眼睛她就出現。她美麗、可愛、聰明‥‥‥唯一的缺點是:她居然和我一樣--孤僻。然而,她是獨行的旅者在沙漠中發現的綠洲,賣火柴的小女孩看到的烤火雞,當一個人心中的渴望達到了某種程度,渴望便會變成幻象出現在現實中。心中有鬼,看到的就是鬼;心中是天使,看到的也是天使。看得到她的,只有陳牛一個。在她出現時,他不能說「I see you」,一說她就會消失。

而且如你所知,當大漠上的旅者看到綠洲,當賣火柴的小女孩看到烤火雞,那正是他們將要死的時候,賣火柴的小女孩當然不知道在天堂門口迎接她的竟不是天使,而是一隻香噴噴的烤火雞。

孤僻是一種病,有這種病的人,和世界有一道深深的鴻溝,鴻溝不是無法逾越,但他情願隔著鴻溝交朋友,他喜歡沉默,他在群體中總顯得格格不入,也許歸根結底是因為和這種人有共同語言的人很少,或者根本沒有。既然說甚麼都無人明白,那不如無言以對。在這個故事裡,陳牛就是這種人。

我設想「唔得甘樣架喔」會是那個女孩的口頭禪,我設想陳牛一聽到她這樣說就會全身軟掉任她宰割;我設想他們應該還是學生,同班;我設想女孩晚上會跟陳牛說:哥哥哥哥,今天上課時我偷偷坐在你旁邊,你發現了沒?我設想陳牛會喜歡聽左小祖咒的歌,其中一首是《我不能悲傷地坐在你身旁》;我設想他們經常會談天論地;我設想陳牛曾經問過女孩何時會忘記他,女孩答不知,但後來女孩消失了,卻不是忘記‥‥‥我必須一再地提醒各位:這一切一切都只是出於設想。

唯一不出於設想的是:陳牛沒能留住她,她消失了,可能是因為他們其實並沒有共同的語言。如果有,那也只是兩個字:寂寞。寂寞是一種一閃而過的情緒,不是一種根深柢固的病。寂寞不是孤僻。或者是女孩治好了她的孤僻,而陳牛沒有。世上沒有讓人永遠在一起的病。病好了,就分開,然後消失,最後忘記。

很多年後我已經甚麼也不記得了,這是所有講故事的人必然遭受的命運。我只記得我要寫下這樣一個故事:很多很多年前,陳牛遇到了一個女孩。

(本文共被 223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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