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前頭,我在後頭

紫草叫我試試寫他那個明報專欄的時候,我想過寫《尾行》,題目也想好了,就是沒有動筆。那個題目是:每個美女背後都有一個痴漢。

但這裡不說18禁遊戲,說我自己的故事。有一天上完了課,我準備離開學校的時候,看到那個一直讓我魂牽夢縈的人就在前面。雖然一個星期至少有五天我都能在學校見到她,但我覺得遠遠不夠,我希望24小時都能見到她。這和一年四季永不停歇地盯著我們的big brother差不多,所以我的愛有點恐怖,不是有點,是非常恐怖。但事實上我不是想監視她,我只是想說,這個人能讓我一整天看著而不覺得厭倦。如果我可以甚麼也不做,就這樣看著她一輩子也算是一種幸福--當然有朋友就會說了:你真不是男人,一點志氣都沒有。

我當然是沒有陳振聰那麼有志氣。

如你所知,她就在前面,而且是一個人;而我在後面,也是一個人。我們都各有自己的朋友,但我們都愛獨來獨往。獨來獨往的男孩,比如像我這樣的,古代叫做大俠,現代叫做電車男;但獨來獨往的女孩,卻具有獨特的魅力。

我馬上想到了這會是一個機會,大好的機會。我和她的關係僵持了太久太久,如今她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為解決問題提供了足夠的空間。我開始構思該如何追上去。我不能跑過去,因為有失風度,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我又不能走得太慢,因為顯然她走路的速度幾乎達到了光速。我保持著一定的步速,開始構思其他問題。雖然我極為不想讓我這個單純的故事聯想到18禁遊戲,但說到保持一定的步速,這又的確好像是《尾行》的玩法。

我開始構思當我走到她身邊我該說些甚麼。我最想說的是: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由於心跳加速,腎上腺素上升,我的腦袋開始出現幻想。我想像著,當我說完「我們還能做朋友嗎」,她便一言不發地把手伸過來,抓住我的……手,像我們最初那樣。我幻想著只要一句話就能解決我們之間的所有問題--事實上我們之間可能只有一個問題,而她一直在等待的不是甚麼,就是我的那句話。當然她也可能不是一言不發,而是說:「不,我們不能做朋友。因為我們只能相愛。」這些都是我的幻想。

當我把事情想像得太過美好的時候,我的理智開始發揮作用。我遲疑了,我在她心目中究竟算甚麼?她心中早已沒有我了,她甚至block了我。與其說些多餘的話加深她對我的討厭,我不如甚麼也不說。

這一遲疑導致了嚴重的後果。她以光速移動著,走著走著,居然遇到了兩位同學,其中一個是豬豬同學。當天晚上我就責備了豬豬同學,我說她怎麼可以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出現呢。如果有那麼一天,妹妹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需要別人的拯救,此時我正趕往拯救她的途中,就差一步超人居然趕在了我前頭救了她,我想我會非常生氣地揍超人一頓。對了,說我不是男人的也是這個豬豬同學。證明自己是男人其實是很容易的事,超人的方法就是把紅內褲穿在外面,而我當然另有他法,但這件事情我只想在妹妹面前做。

機會總是稍縱即逝的,那個機會就這樣過去了,但我心有不甘,於是打電話給她,她一如既往地掛掉了。當她掛掉我電話之後,我又在想,我之前的遲疑也許是對的,因為她似乎根本不想再給我任何機會,她block我就是為了叫我死心而已。

fyp頒獎禮過後,有朋友叫我快去找她合照。我說,算了吧,她怎麼會願意和我合照。

她已經成為了我的心理障礙,我無法克服,我害怕她對我說不。我以為,她只要釋出那麼一點點的善意,也許就能幫助我克服心理障礙,我要求不多,只是不想連朋友也做不成--因為我覺得我們曾經很聊得來,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偽裝的。當然,她甚麼善意也沒有釋出,無非是想我死心。後來我們合照了,但是旁邊還有其他的人。如果我把照片上的其他人都剪掉,只剩下我和她兩個,這會是一個變態的故事還是浪漫的故事?

那天的合照,再一次的,她在前頭,我在後頭。這不是尾行,也不是老漢推車。我愛她,並且愛她愛成了心理障礙。

陳牛

陳牛,曾先後於《明報》、《端傳媒》、《香港01》任職,為《號外》、《就係香港》等媒體擔任特約記者、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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