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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Man War

前不久,有人問我喝酒有什麼意義。同樣的問題我也問過李白--為甚麼我能見到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我估計是我喝高了,當然也有其他的可能,比如我天賦異稟之類的。記得當時李白就丟出一本詩集,說:「這他媽就是意義。」 孔子說「名不正則言不順」,出恭或許可以無名,但出師必須有名,用現代話來說就是,你做什麼事情得先賦於它某種意義,這種意義最好是和大部分香港人的新年願望一樣高度的,比如世界和平。有此宏旨,就算做的事情有多低能,多沒有技術含量,就算是蹲在廁所出恭,也會得到一些人甚至是很多人認同和讚賞。文藝青年搞女人(主要是文藝女青年)基本上也是遵循這個套路,而文藝女青年其實是很容易搞到手的,不用給她們麵包、不用給她們牛奶,你只要給她們一種你正在策劃、參與某種重大事件的感覺,她們就會屁癲屁癲跟著你轉了,覺得你是英雄了。用社運青年的話來說,就是要有論述。 你做的事情可以沒有才華、沒有創意、沒有技術,但不能沒有passion,你只要將它持之以恆,你就會換來掌聲和鮮花--甚至還有野花--類似這樣的事情難道你還見得少?「人人都是藝術家」的道理就這麼簡單。常言道,死磕就是勝利,而事實上很多事情不用死磕就能換來勝利,比如你跟一個年紀比你大的敵人比命長,你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身體的健康和出行的安全,基本上你就必勝無疑了,除非你真的得罪了上帝。比起跟人鬥長命,這世上當然還有很多更有意義的事情,但有些人的感動來得太廉價了。一個人一旦可以付出廉價的感動,比之更深刻的就可能被他忽視。 沒錯,喝酒真的不能拯救世界,也不能讓蔡英文當選,甚至不能阻止孔慶東發瘋,甚至喝了酒後連撒泡尿也不能令太平洋上升一納米。但是你要知道,蒲松齡要不是在街上擺個茶攤請人喝茶說故事,他就不會寫出《聊齋誌異》。很多東西就是靠喝酒積累回來的。 要論述嗎?我拋點書包出來。希臘神話中有一個日神和酒神,同是宙斯的兒子,日神叫阿波羅,大家都應該比較認識--也許你還吃過阿波羅雪糕,但人家不是雪糕神,而酒神狄奧尼索斯則陌生很多,好像也沒有一款洋酒是以他命名的。阿波羅是正統,身為宙斯的兒子,他的人生很順利,所以他就象徵著光明和美好,日神的藝術象徵是形式美。如果說阿波羅的幸運在於他老爸是宙斯,那麼酒神狄奧尼索斯的不幸也正在於他的老爸是宙斯,身為宙斯私生子的他(雖然阿波羅也可叫「斯生子」),從出生開始日子就過得顛沛流離,他因為在人間流浪時教會了人類釀酒,而獲尊稱為酒神。酒神在藝術上象徵著浪漫主義。 尼采在《日神和酒神》裡如此譏諷那些鄙視酒神的人:「有一些人,由於缺乏體驗或感官遲鈍,自滿自得於自己的健康,潮諷或憐憫地避開這些現象(指那些受酒神驅使而產生的狂歡現象),猶如避開一種民間病。這些可憐蟲當然料想不到,當酒神歌隊的熾熱生活在他們身邊沸騰時,他們的健康會怎樣地慘如屍色。」 同文他又這樣讚賞酒神:「在酒神的魔力之下,不但人與人重新團結了,而且疏遠、敵對、被奴役的大自然也重新慶祝她同她的浪子人類和解的節日……此刻,奴隸也是自由人。此刻,貧困、專斷或『無恥的時尚』在人與人之間豎立的僵硬敵對也土崩瓦解了。」在尼采看來,酒還就真有拯救世界的意義。 尼采在另一篇《酒神精神》闡釋了酒神精神是什麼:「肯定生命,哪怕在它最異樣最艱難的問題上;生命意志在其最高類型的犧牲中,為自身的不可窮竭而歡欣鼓舞。」 那些原來只懂吃軟雪糕偶爾把雪糕滴在胸上,只懂欣賞日神,而不懂欣賞酒神甚至漠視酒神的人,還需要我再說什麼喝酒的意義嗎? 接下來的無數日子裡,我會隨身帶著一支寫著「陳生」的空酒瓶,去完成我一個人的戰爭(One Man War)。當然,這場戰爭背後還有其他的人,比如有一個攝影師,一個藝術顧問,還有一個道具師 -- 這個空酒瓶就是由他獨家贊助 -- 以後還可能換成一張用相框裱著的照片 -- 而你絕對想不到的是,照片上面還是那支空酒瓶。至於名譽顧問尼采,就不用提了。 我不會告訴你這場「偉大的行動」意義在於向公眾傳達什麼喝酒的正面意義,who fucking cares -- 這態度正切和了某一類人對於酒神的態度。有人可能會想,我究竟想諷刺什麼,哦,是有的,但比起我要說的意義來,這也還算不上什麼意義。 Chuck和一隻叫作Wilson的排球在荒島上度過了無數的日與夜,而這個城市也是一個荒島。這就是一個男人和一支酒瓶的故事,他們穿行於清醒與夢幻之間,有與無之間。 幼稚將會支撐著我一路前行…… 相簿:One Man 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