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ged: 司徒華

8

司徒華最後接見了誰

2011年1月1號夜晚,元旦的喜慶氣氛還沒退去,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司徒華躺在威爾斯親王醫院的病床上,這一刻的他非常清醒,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狀況--就算過得了今晚,也過不了明天了。他把何俊仁叫到了床前。 幾天前何俊仁去了一趟司徒華闊別幾十年的故鄉開平,拍了片子帶回港給司徒華看,了了司徒華一樁心願,可司徒華還有一樁心願要了,或者說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要做。可能是因為在醫院吃不好睡不好,加上心痛司徒華被病魔折磨,幾日來堅守在病房外的何俊仁瘦得比司徒華還要快。何俊仁覺得,華叔臨走前一定有什麼重要事情要吩咐他本人去做的,所以他幾乎在病房外寸步不移。他來到司徒華病床前,握著司徒華的手:「華叔,您有什麼吩咐?」 司徒華在何俊仁耳前細聲嘀咕了幾句,說要見個人。那個人的名字一說出來,顯然是讓何俊仁有點錯愕。但何俊仁沒有問為甚麼--對於華叔吩咐的事,他從來都是照辦,要是遇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事,他也從不問為甚麼,他總覺得那是因為自己智慧還不夠華叔高。 何俊仁正步出病房時,司徒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句:「回來!」 「是,華叔,」何俊仁馬上走到司徒華跟前,「您還有什麼吩咐?」 「剛才吩咐你的事不要跟別人說,要保密。」 何俊仁先支走了病房外的司徒華親友,然後驅車把司徒華最後想見的人接了來。在回程的車上坐著的兩個人,一個是何俊仁,一個是司徒華想見的人,兩人一言不發,氣氛異常詭異。 看到何俊仁把人帶了來,司徒華那張被病魔蹂躪多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笑容雖然不多,但何俊仁還是察覺到了,他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人會讓彌留之際的華叔露出笑容,但是他心裡這樣想著:是我智慧還不夠吧。 「鐵頭,你先出去,我想和他說兩句。」司徒華在病床上說。 何俊仁出去後,司徒華一口氣說完了想說的話:「現在,革命形勢大好,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我快不行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你知道,鐵頭這人雖然忠誠,但就略顯愚笨,小事可以交給他做,但大事不行。好了,你回去吧,不要被人發現了。」 那人一言不發走出病房,何俊仁本來想送他,但那人揮手說:「不用了,你陪陪華叔吧。」至於那人如何回去的,何俊仁至今都不知道,他以為那人是坐的士回去的--那麼晚了,也只能坐的士。事實上,那人是走路回去的,走到家時也就天亮了。那人長相粗曠,卻是一走出醫院便淚灑公路,當他走到家門口時,也哭得差不多了。他中午醒來,從電視上得知司徒華已經在一個小時前離世,他沒有再流淚,只在心裡默念著:「華叔,走好。你交給我的事,我一定辦好。」 司徒華離世前一晚接見了一個人的事,何俊仁確實信守承諾,一句也沒說出去。但有兩個問題一直藏在他心中:那人和司徒華什麼關係,司徒華又對那人說了什麼。 轉眼到了2012年3月14日,身為新一屆特首候選人的何俊仁正坐在家中吃飯,電視播放著六點半新聞。司徒華最後接見的那個人正出現在鏡頭前,對著傳媒說著一番豪言壯語: 「我實在對呢個有缺陷嘅機制個種忍耐到左臨界點。如果真係流選的話,我會立即向中央建議,五月六號o個個重選呀,應該一人一票普選特首!」 此時,有鐵頭何之稱的何俊仁似乎開始明白了。他的腦中開始回放近月在香港發生的種種大事:唐英年被揭有外遇,梁振英被揭有虐妻行為,唐英年被揭僭建地下行宮,曾蔭權被揭深圳租豪宅,梁振英被揭西九設計比賽中有利益輸送嫌疑…… 看著電視中那位放著豪言的男子,既陌生又熟悉--何俊仁甚至開始覺得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個男子了。吃著飯的何俊仁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心中燒起熊熊烈火。對於接下來要幹什麼,他好像開始有點頭緒了…… 2012年5月,司徒華墓前站著一位戴著墨鏡的男子,他站了很久,念了一句:「成功不必你在,功成其中有你。」 (以上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你就歡呼吧。)

6

悼念是一種危險的活動

驗證一個人在某個極權政府眼中有多危險,不看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怎麼樣,而看這個人死的時候那個政府有多緊張。 控制住一個活著的人是容易的,軟禁、監禁、蒸發都是輕而易舉之事。要讓一個活著的人甚麼地方也去不了,甚至甚麼也做不了,方法可能有一萬三千六百七十一種。但一個人的號召力,往往在他死的時後表現得更為極致。人人因悼念一個人所產生的聚合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極權政府所害怕的。他們控制得了一個人,卻控制不了悼念這個人的所有人。 毫無疑問,悼念就是一種力量。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1989年,胡耀邦被逼下台,不久則因病逝世,當時的人以懷念胡耀邦為名,在那個廣場上所展現的力量,全世界都看到了。這是一種和平的力量,但因為這也是一種尋求改變的力量,因此他們懼怕了。 我們也見識過了,一個極權政府恐懼的時候,會做出甚麼事來。槍、坦克! 自此之後,悼念、獻花這些本是對死人表達哀思的活動就染上了反革命的意味,某些時候你不能悼念,某些地方你不能獻花,因為這是一種禁忌。趙紫陽一死,不僅其屋外加強佈防,而且整個北京城全城戒備。沒錯,他們就是如此害怕一個人的死。 最終他們拒絕了王丹到來。可以說,他們並不是害怕王丹這個人。他們害怕的是悼念,悼念的那個人叫司徒華。他們以他們的害怕,給了已死的華叔最後一次致敬。華叔雖去,但是,只要6月4日每個人都點起燭光,凝聚起悼念的力量,就足以讓那些極權統治者們一直不能安睡。 (刊於《城大月報》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