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怎麼了,還是世界怎麼了--給陳分奇的回信

分奇兄:

那天收到你的情信時,我正在香港大會堂做一連串的訪問。別的報社都派了文字記者和攝影記者到場,我所代表的報社卻只有我一個人。同事說我傷心是因為太有空,也許正是如此,他們就讓我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吧。但其實是我的心都被掏空了,工作並不能填補。

上午的訪問完了,我就一個人坐在大會堂外面的紀念花園看你的情書。

在此期間,有一件事情發生了--這你是已經知道的。看著你的情書,我的心跳有點加速,我的眼睛有點發熱,隨之我看到的是手機屏幕上有了水滴。我一度懷疑是不是真的哭了出來了,但後來水滴越來越多,連我頭上都感覺到了,我才知道,是下雨了--不然,總不可能眼淚流到頭上去吧。我倒是聽說過一個說法,想哭的時候就倒立,眼淚就不會流下來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

《麥田捕手》這書我確實仍然停留在很多年前看的那麼一點點,這個責任在你,因為你說借給我却還沒借。那天和我們在酒吧裡討論《麥田捕手》的女孩,不久前也和我絕交了,原因是我對大陸的看法太無腦。老實說,我從沒想過和那位女孩發展什麼關係的,我只是覺得有這麼一個文藝女青年做朋友挺不錯。有人說,搞設計的一定要和搞設計的人在一起,搞文藝的也一定要和搞文藝的人在一起,事實已經證明這些完全都是瞎扯談--他媽的,搞文藝的和搞文藝的絕交了。

很多年前,我之所以會去看《麥田捕手》,是一位大陸朋友的推薦,她說書的主角就像我一樣。我還沒看出來和主角有多大一樣的時候,就停了下來,再沒看過。經你一說,「書的主角就像我一樣」在我腦中開始有點清晰了。至少有一點,我和他的確是那麼地相似,「人們問他長大了以後的打算,他支吾以對總說不出所以然」。每次那個人問我同樣的問題,我都是支吾以對。一個只想做一顆青菜的人,在這個城市是沒有出息的。

當你說出,荷頓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時,我感動了--當然,我控制住了身體上所有排泄液體的通道。比較自私的我從沒有過這麼動人的願望,我的願望只是想自己在麥田裡跑,誰也不管,整個世界也不管。

那天我所處的大會堂紀念花園,離一個值得我們紀念的地方不遠。有一天晚上我們佔領了那個地方--事實上我們佔領那個地方已經有些時日了,當時已經是兩三點,她和我說想跟我看星星--其實我知道香港的夜空是很難找到星星的--也許正是最初的這種虛幻,已經注定了我和她的感情不可能在這個真實的世界常存的。我和你們匆匆告了別,跑出了你看守的麥田,我以為跑向了自己的麥田,可原來竟是深淵。很對不起,我已經深陷其中,我已經在走向滅亡,分奇兄,就算現在你變出一千個影分身,也阻止不了我了。我們的深情是這個世界不可理解的,我們的悲傷是這個世界不可理解的--至少是她們不可理解的,我不知道是我們出了問題,還是世界出了問題。

每次在惡夢中掙扎的時候,我的面前就剩下兩個選擇:要麼把我自己毀了,要麼把她給毀了……我不打算像你那樣,副本抄送給那些讓我們神魂顛倒的女孩,我們和她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她們的世界,青菜是用來吃的,吃完就會變成屎,除此什麼也不是。

(本文共被 423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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