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蟲兒有鳥吃

嶺南大學的司徒老師回覆我時提到另一個情況與我相似的學生,她說那是最後的一個學位,假如我來早點就還有機會。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與我情況相似的學生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

老實說,如果不是秀秀姐的鼓勵,我已經放棄讀書的念頭--在自薦信裡我也是這麼說的。在此之前我不是沒有想過自薦,而且我還想過能不能找人給我寫寫推薦信,但我始終相當懷疑自己憑甚麼去做這件事。秀秀姐的鼓勵其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這些日子裡,除了秀秀姐和另一個朋友,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對我做過如此大的鼓勵,反而我的家人不斷在打擊我,而且打擊得最賣力。

有一天,以前幾乎不給我打電話的某人突然打電話來,問我是否打算向嶺南自薦。我奇怪的是,他如何得知我要自薦?莫非我有這種打算之後磁場發生強烈的變化讓他感應到了?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豬告訴他的,豬是當時唯一一個知道我打算的人。我本來沒有打算告訴任何人,是因為在這件事還沒辦成甚至還沒開始之前,我不想太高調--最後要是撲了個空那可真丟臉;絕不是因為怕誰來跟我爭搶機會,何況連還有沒有機會我都不確定。我不怕別人和我爭搶是有事實為證的,那個某人打來電話確認我要自薦的事,我把我所知道的毫無隱瞞地都告訴他了,有沒有用倒是另一回事。

我把我的打算告訴豬,也是有原因的。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我相信就算失敗了,她也不會嘲笑我,我信任她--因為她似乎也很信任我。另外的原因是,當時她剛收到嶺南的入學通知,然後我就告訴了她我的打算。沒想到豬第二天和某人(還有其他人)吃飯,就把我的打算告訴了他。其實到現在我也沒怪過豬甚麼,說了就說了吧,要不然我也不會在某人打電話來時把消息都說給他聽,我大可以裝糊塗敷衍應付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某人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問我自薦了沒有。他情緒總是很低落,不能繼續讀書對於他來說比天塌下來還嚴重,我則彷彿變成了社工,不斷安慰他「還有機會」。我經常覺得他比我更需要一個機會,因為沒有書讀這件事對我情緒影響不算太大,假如我已經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那對我的打擊更是微乎其微。

結果就是,司徒老師告訴我已經沒有學位了,但司徒老師的回信讓我覺得這次自薦還是很值得的。我雖然猜到了司徒老師所提到的學生就是那個某人,但直到那時那個某人也沒有告訴我他已經被嶺南錄取,更不要說更早之前嶺南叫他去面試的事了。他每次打電話來只是問我寫了自薦信沒,只是告訴我嶺南給他的回覆是沒有學位了,最低GPA都要3.2,甚至建議我不如讀樹仁或者珠海。我每次都是反過來安慰他不要灰心。我不是想說我是一個好人--要是誰說我好人我還會毛骨悚然,我想說的是,這個某人,我可是一直很真誠的對待他啊,甚至忽略了他其實是我的競爭對手;對他,我可從來沒有過「走自己的路,讓他無路可走」這樣邪惡的想法啊。

我猜測他曾經是想把他的進展告訴我的,但當時我沒想到他說的明天有事跟我說究竟是甚麼事,我還跟他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喜歡我,你千萬別告訴我啊,我會瘋掉的」。第二天我打給他看看他究竟有甚麼要告訴我的時候,他給我的回答是沒事。沒事就沒事,我也不追問。後來他的facebook就出現了長長的感謝列表,包括神在內,後來還加上了豬。我已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但我不問他,等他主動來告訴我,我會祝賀他。然後他一直沒有,直到司徒老師給我回信,我已基本確定他就是那位幸運兒之後,他才在msn告訴我嶺南已經收了他,然後問我是否已經猜到了。那時我感覺自己好像正在演某種老套的劇情:女主角告訴男主角她已經跟另外一個男人結婚了,男主角就說「為甚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這種劇情讓我有點抓狂。據說連一年級的很多同學都知道他入了嶺南的事,稱他是「奇蹟」。

那一次,大概是這些天來唯一一次由他來叫我加油,不過是加油找工作。他建議我做教學助理,說我會普通話是優勢,又叫我去明報網站上找工作。我只是告訴他普通話不算是甚麼優勢,其實我還想告訴他除了普通話我身上還有許多閃光點,但沒有必要了。他最後還問了我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問我是否覺得他搶了我機會。我可以簡單地答他沒有--因為我確實沒有,要不然我之前不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但他可能不相信,所以我就換了一種說法:我覺得所有拿到學位的同學都搶了我的機會--這也是實話,ACS近兩百名學生,但是大學學位有限,當然是你爭我搶。我這樣說無非是想讓他不要對我心存愧疚,但他又繼續追問僅僅就嶺南這件事說,我只好說「能者得之」。他總算滿意了,不再追問。

如果他不是問我有沒有覺得他搶了我機會,而是問我對他是否有氣,那我一定會老實告訴他,我對他有氣。從一開始我就和他分享我的消息,而他卻反過來對我有所保留,我能不氣嗎?最後誰成為了幸運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中你是怎麼做的。但他沒有問我,所以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他我對他很失望。其實這還不是我最氣的,因為後來還有事發生。

後來有一天他在MSN這樣跟我說:X老師告訴我,你和她說我搶了你的學位,那個學位是你的,你有沒有搞錯。

我說我沒有,只是和那位老師說過我和他一起自薦,但他比我快,所以他得到了最後一個學位。

在這裡補充一下當時的情況。我本來沒想過要和那位老師提這件事--雖然我對這位老師幾乎無話不說,而且連去見她的計劃也沒有。當天我正好在又一城看了場電影,然後順便去換了承包商的城大飯堂吃個飯,眼看吃完還有些時間就去找那位老師聊聊天。是老師說起某人用誠意打動嶺南大學,我才跟老師說我原來也有自薦,只是某人比我快。然後老師就批評我又是吊兒郎當。我覺得老師批評得對,而這件事就這麼簡單。我從來沒說過那個學位是我的--如果我有那麼說過,我真該為我如此低劣的智商遭天打雷劈七次,但我的智商顯然還沒退化到那種地步。

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可能是那位老師聽錯我的話,也可能是某人聽錯了那位老師的話,因此某人有所懷疑來向我求證一下也不是錯,但後來說的話就讓我很不懂很失望。他說我GPA不如他高,他說嶺南的最低要求是GPA3.2。我實在不想告訴他,司徒老師在回信中說一字不漏看完我的自薦信後很想幫我,但是真的沒有學位了。司徒老師沒有對我說過半句關於GPA的事,沒有因為我的GPA說過半句嫌棄我的話。既然那某人從來都不覺得搶了我的機會,那當初又為何惺惺作態來問我是否覺得他搶了我機會?難道是找抽嗎?我從來沒有介意他得到了那最後一個學位,到現在也沒有,我介意的是他怎樣對待我,一個真誠當他朋友的人。我這個人沒什麼好,好就好在如果誰想和我撕破臉皮,我一定全力配合。

那個人說出那些話後,我對他失望透了,我甚麼也不想跟他說。

(本文共被 288 人蹂躪)

陳牛

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我只想做一棵青菜

Shares